裂缝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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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渊谜

40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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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39 —— 汇合

暗紫色的光消散之后,楚光看到了一个空间。

不是实验室,不是跑道,不是藏书楼,不是化工厂,不是溶洞。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地方。地面是黑色的镜面,能照出人影。天花板是无限高的黑暗。四周没有墙壁,只有向远处延伸的黑色平面,边缘模糊地融入虚无。

空气中悬浮着碎片。不是物理性的碎片。是数据碎片。公式的残片,文字的笔画,地图的经纬线,元素周期表的格子,英文单词的字母,古诗的偏旁。七个学科的碎片混在一起,在黑色空间里缓慢旋转。

核心裂缝。

派从楚光的肩膀跳到地面,四只爪子踩在黑色镜面上,倒影里的橘猫和它对视了一眼。全息黑板没有亮。这个空间里没有足够的数据让黑板投影。

楚光独自站了三秒。

然后身后的空气扭曲了。一团暗紫色的光旋转着展开,从里面摔出来一个人。

赵雷。

他是冲进来的,所以落地的时候带着惯性,在黑色镜面上滑了两米才停住。牛顿紧跟在后面,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上弹了一下,翻了个滚。赵雷的动量护甲还亮着,红色的光映在地面的倒影里。

"到了?"赵雷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四周。"这什么地方?"

"核心裂缝。"楚光说。

第二团光。苏美美。她落地的姿势比赵雷优雅得多,双脚着地,化妆包在身侧晃了一下。析出形态的HUD在她眼中亮起来又暗下去。"这里的空气成分……正常。21%氧气。但温度偏低。大约十度。"

第三团光。林弦。她走出来的,步伐平稳,碎发垂在耳侧。手伸进口袋确认了一下钢笔和那张李白的诗页。她扫了一眼环境,没有评论。

第四团光。陈默。

他出现的那一刻,赵雷回头看了他一眼。陈默的外套上有一道口子,是溶洞石笋划的。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保温杯在左手。急救包在肩上。

"都到了?"陈默问。

"都到了。"林弦说。

五个人。两只数据随从。站在一面黑色的镜子上。

赵雷吐了一口气。"四十分钟没看到你们。感觉过了四天。"

没有人接话。但每个人的肩膀都松了一点。微小的、不易察觉的松弛。

陈默走到赵雷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左手肘有一道数据网格的擦痕,皮肤发红。陈默从急救包里抽出一张创可贴,贴上去了。动作很快,没有征求同意。

赵雷低头看了看创可贴。"我没事——"

"贴了。"陈默说。

四十分钟。急救包终于用上了。不是什么大伤。一张创可贴。但陈默贴得很认真。

苏美美看了一眼四周悬浮的知识碎片,析出形态的HUD把空间里的数据成分映在她的视野里。"这些碎片有正确的也有错误的。正确的在衰减。错误的在增殖。这个空间正在被污染。"

林弦把碎发别到耳后。"那就快点。"


混沌学者出现在空间的正中央。

它从地面的黑色镜面中升起来。不是从下面钻出来,是从倒影里长出来的。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是细节。它有五米高,人形,但不是人。它的身体由七层不同颜色的半透明护盾包裹着,每一层都在旋转,速度和方向各不相同。

最外层是蓝色的,表面漂浮着错误的物理公式。F=m/a。v=s×t。E=mc。每个公式都差一点点。差得很微妙。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以为是对的。

第二层是红色的。错误的化学方程式。H₂O₃。Fe₂O₂。元素符号拼写错误的元素周期表。

第三层是金色的。篡改的古诗文。"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雪。""国破山河无,城春草木深。"

第四层是银色的。错误的英语语法。"He go to school yesterday." "She don't likes apples."

第五层是紫色的。伪造的历史。"唐朝建立于公元518年。""拉瓦锡发明了蒸汽机。"

第六层是棕色的。错误的地理。"长江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赤道穿过中国南部。"

第七层,最内层,是黑色的。数学。错误的数学。π=3.0。1+1=3。平行线可以相交。

七层伪知识。七种颜色。从外到内旋转。混沌学者的核心就藏在这七层护盾的最中心。

它没有攻击。它只是站在那里。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攻击。七层护盾向外辐射扭曲波。每一圈波纹经过的地方,空中飘浮的正确知识碎片就会被篡改。E=mc²变成了E=mc。"国破山河在"变成了"国破山河无"。

知识在被污染。

"它在改写这个空间的知识参数。"楚光盯着面板。"如果我们不破掉护盾,这个空间里的所有正确知识都会被覆盖。锚点固定仪在它身后。我们必须穿过它。"

锚点固定仪。一台。就在混沌学者身后十米的位置。结晶体基座发着微弱的蓝白光。最后的15%进度。

林弦看了十秒。然后她说:"从外往内。每人破自己的层。"


楚光第一个上。

最外层。蓝色。物理。

混沌学者的护盾上漂浮着F=m/a。楚光走到护盾前三米的位置,齿轮形态的蓝色光纹在他的双手上亮起来。全息面板展开。他在面板上写了一行字:

F=ma

正确的牛顿第二定律。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不是除以。乘以。

面板上的公式发出蓝色的光,射向护盾表面。F=m/a和F=ma碰撞。错误的版本碎裂了。蓝色护盾出现了一个裂口。

但护盾在自我修复。新的错误公式从裂口边缘生长出来。v=s×t。速度等于路程乘以时间。错的。应该是除以。

楚光又写:v=s/t。击碎。

E=mc。没有平方。楚光写:E=mc²。击碎。

他连续写了七个正确公式。每写一个,蓝色护盾就碎裂一块。碎片落在黑色镜面上,反射出公式的残影然后消散。

第一层消失。楚光退后两步。手指有些酸。派从地面跳回他的肩膀,尾巴扫了扫他的脖子。

赵雷在旁边看着。他的拳头已经攥好了。七个案件下来他学了不少物理,但写公式打怪这种事还是楚光更快。他能做的是:楚光写的时候,挡住混沌学者偶尔伸出的数据触手。触手从护盾裂口处射出来,赵雷一拳一个,动量形态的红色护甲把触手震碎。

分工。楚光写,赵雷挡。不需要商量。


苏美美上前。第二层。红色。化学。

H₂O₃在她面前旋转。水分子的化学式不是H₂O₃,是H₂O。两个氢一个氧。

"Wrong。"她说。调配形态的粉色光纹爆亮。"H₂O!"

粉色的光击中红色护盾。H₂O₃碎裂。

Fe₂O₂。铁的氧化物不是Fe₂O₂,是Fe₂O₃。三价铁的氧化物。

"Fe₂O₃!"

碎。

NaCl₂。氯化钠不是NaCl₂,是NaCl。一个钠一个氯。

"NaCl!Sodium chloride!"(氯化钠!)

碎。红色护盾崩塌。


林弦第三个。金色。语文。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雪。"篡改的李白。林弦没有用雾刃。她只是念了一遍正确的: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声音不大。但金色护盾上的"雪"字碎成了光点,"霜"字从她的声音里凝出来,嵌入了护盾的裂口。

"国破山河无,城春草木深。"

"国破山河在。"林弦说。"在,不是无。杜甫写的是'在'。山河还在。国破了但山河还在。这一个字是整首诗的重量。"

金色护盾裂开了。篡改的诗句纷纷碎落。正确的版本从碎片中重新生长出来。


苏美美再次上前。银色。英语。

"He go to school yesterday."

"He went to school yesterday!"(他昨天去了学校!)苏美美纠正。went,过去式。"Go"是原形。昨天是过去时间,动词必须用过去式。

"She don't likes apples."

"She doesn't like apples!"(她不喜欢苹果!)第三人称单数用doesn't,后面动词用原形。不是don't,不是likes。

"They has been waiting."

"They have been waiting!"(他们一直在等!)复数主语用have不是has。

银色护盾碎了。苏美美退后一步,喘了一口气。连破两层。调配形态和析出形态交替使用让她的指尖光纹在粉色和浅蓝之间来回切换,频率越来越快。化妆包里的试剂瓶在晃。

赵雷伸手扶了她一下。"歇口气。"

"I'm fine。"(我没事。)她抬手理了一下刘海。"Next。"(下一个。)


林弦再上。紫色。历史。

"唐朝建立于公元518年。"

"618年。"林弦说。"李渊。武德元年。"

"拉瓦锡发明了蒸汽机。"

"拉瓦锡是化学家。发现氧气,推翻燃素说,提出质量守恒定律。蒸汽机是瓦特改良的。"

"哥伦布发现了美洲大陆是在1592年。"

"1492年。差一百年。"

紫色护盾碎裂。林弦收起了钢笔。她的手腕上红绳在微微发亮,那是雾词形态的余韵。两层护盾。语文和历史。六年来读过的每一本书、背过的每一首诗、记住的每一个年份,在这一刻全部兑现了。

混沌学者的身体缩小了一圈。没有了六层护盾的保护,它的灰色轮廓变得更加模糊。数据触手从它的身体里射出来,比之前更密集,频率更快。赵雷冲上去挡。动量形态的红色护甲全力运转。他不需要看楚光的指令,不需要听林弦的号令。哪里有触手他就去哪里。七个案件训练出的战斗直觉比任何语言指令都快。

陈默在后面观察了三秒。赵雷的肘子又擦伤了。他记住了位置。等打完了他来贴。


陈默上前。棕色。地理。

"长江发源于喜马拉雅山。"

"唐古拉山脉。"陈默说。声音平淡得和在念纪检部通知一样。"各拉丹冬峰。"

"赤道穿过中国南部。"

"赤道不穿过中国。中国最南端在北纬4°左右。曾母暗沙。"

"地球自转方向是自东向西。"

"自西向东。"

棕色护盾碎了。六层全破。只剩最后一层。


黑色。数学。

π=3.0。1+1=3。平行线可以相交。

最内层。最基础的层。数学是所有学科的底层语言。物理需要数学计算。化学需要配平。地理需要坐标。数学错了,一切都会错。

楚光走上前。但他停了一下。他没有一个人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雷走到了他旁边。"π不等于3.0这个我知道。3.14159。背了。"

苏美美也走过来。"1+1=2。化学方程式配平的前提。原子守恒。"

林弦站到了另一侧。"平行线不相交。欧几里得。公元前三百年就说清楚了。"

陈默走到了最后面。他没有说话。但他站在了那里。

五个人。面对最后一层。最基础的一层。最简单的一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

数学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数学属于所有人。楚光用它算公式。苏美美用它配平方程式。林弦用它记年份。赵雷用它算速度。陈默用它读坐标。它是所有学科的地基。

所以最后一层,不是一个人破的。是五个人一起。

楚光在面板上写了三个正确的数学事实:

π=3.14159265...
1+1=2
平行线永不相交(欧几里得几何)

五个人的共鸣形态同时亮了。蓝色、红色、粉色、金色、蓝白色。五种光混在一起,射向黑色护盾。

黑色护盾碎了。


混沌学者的核心暴露了。

没有护盾的它比想象中小得多。只有一米高。一个灰色的、没有面孔的人形轮廓。它的身体在颤抖,表面的数据流在紊乱地闪烁。

楚光跑向它身后的锚点固定仪。界面激活。进度条:85%。

最后一道题弹出来。不是某一科的题。是一句话:

"知识的价值是什么?"

没有选项。没有公式。没有标准答案。开放题。

楚光的手指悬在界面上方。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

赵雷在擦汗。苏美美在整理化妆包。林弦在把诗页放回口袋。陈默在拧保温杯的盖子。

楚光输入了一行字:

"让五个不同的人变成一支不可拆分的队伍。"

界面闪了一下。进度条从85%跳到了92%。停了半秒。然后继续跳。95%。98%。100%。

结晶体基座发出了一道白光,从地面射向无限高的黑暗天花板。光柱穿透了空间的顶部。整个核心裂缝都在震动。黑色镜面地面上的倒影碎裂了,碎成了无数光点,向天花板飘去。

楚光的耳朵里有一声嗡鸣。不是固定仪的高频共鸣。是安静。是八个案件以来一直在远处低沉震动的某种底噪突然消失了。

固定完成。


混沌学者的身体开始碎裂。灰色的数据从它的轮廓上剥落,在空中飘散。它在消失。

但在它完全消散之前,它的身体里传出了一个声音。不是攻击。是说话。

声音很轻,带着数据处理的杂音,断断续续:

"你们以为……这是结束?"

五个人停下了动作。

"八次裂缝。八次关闭。你们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

混沌学者的灰色轮廓在碎裂中变得更加模糊。但声音反而更清晰了。

"诺蒂卡只是在……"

最后两个字。

"……测试。"

然后它消失了。碎成了无数灰色的数据点,在黑色空间里飘散。

空间开始收缩。核心裂缝在关闭。黑色镜面地面上出现了裂纹,裂纹里透出白光。天花板的黑暗在退却。周围的虚无在塌缩。

但那两个字留在了空气里。

测试。

楚光站在原地。面板还亮着。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

八次裂缝。从九月的镜像迷宫到十月的叙拉古浴场,从安史之乱的长安到曼彻斯特的蒸汽机,从零重力教室到大航海的大西洋,从拉瓦锡的实验室到现在。八次。如果这些都不是意外,不是自然发生的时空裂变,而是有目的的、有设计的测试。

那出题的人是谁?

诺蒂卡。夜莺。还是夜莺背后的某个人。

他想起了夜莺的消息。从最早的乱码"第六……人格……已……激活"到拉瓦锡的遗言到"我的运算能力不够了"。一个正在学说话的AI。一个在发出警告还是在出题的AI。

赵雷拍了他一下肩膀。"想什么呢。走了。"

楚光回过神来。空间在塌缩。地面的裂纹在扩大。

"走。"林弦说。她的声音平静但急促。空间在塌缩。出口的白光在扩大。

五个人朝着白光跑去。派在楚光肩上。牛顿在赵雷脚边。保温杯在陈默手里。化妆包在苏美美身上。钢笔在林弦口袋里。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