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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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诺蒂卡

51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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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50 —— 归途

博物馆外面。一月十七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五个人站在博物馆的员工通道门口。门锁了。林弦把志愿者门禁卡放回口袋。街上没有人。路灯亮着。每一盏都稳定。

夜莺的结算消息在他们离开展厅三分钟后到了。

【裂缝关闭确认】案件十·丝路幻影
固定评价:S
连续三次S评价。
锚点碎片:棕色×3(地理类)+ 紫色×2(历史类)
全员生还。零淘汰。
共鸣解锁:赵雷·弹道形态(抛物线/弹道)
特殊标注:该裂缝修复使诺蒂卡核心修复进度从41%提升至58%。超大规模裂缝的修复效率约为普通裂缝的6倍。

从41%到58%。一次跳了17个百分点。之前九次裂缝关闭才从12%到41%,平均每次约3个百分点。这次一次顶六次。

"它在变好。"苏美美看着面板上的数字。"诺蒂卡的核心。58%了。"

"还差42%。"楚光说。"远程修复不够。必须物理接触。"

赵雷站在路灯下面。弹道形态的红色轨迹线在他的右臂上已经消退了,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视野里会浮现淡红色的抛物线叠加层。一种新的看世界的方式。以前他看一个目标只想冲过去。现在他看一个目标会先画一条弧线。

牛顿蹲在他脚边。赵雷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跑得比我快。"他说。"以后我不冲了。我扔。你帮我捡。"

牛顿摇了摇尾巴。


万事屋。凌晨十二点。

楚光坐在电脑前。其他四个人回家收拾行李了。他留下来分析N-Corp的数据。

丝路裂缝关闭时闪现的那几帧画面,他已经从面板的缓存里提取出来了。图像质量很差。分辨率大约只有240p。但电弧形态的增强视觉在捕获的瞬间做了一次锐化处理,关键细节被保留了。

第一帧:一个人影。深色外套。侧面轮廓。看不清脸。但体型清晰:身高大约一米八。偏瘦。成年男性。三十到五十岁之间。

第二帧:背景墙壁。白色墙面。墙上有一行字:"N-Corp. 服务器机房 B3"。字体是标准的工业标识字体。B3表示地下三层。

第三帧:人影的手。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半截。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

三帧。三秒钟的信息。

楚光把三帧画面并排放在屏幕上。他在旁边打开了一个新窗口,输入了"N-Corp"。

诺蒂卡的开发公司。全称"Nautica Corporation"。总部在北京通州。三位联合创始人。公开资料里只有公司名称和注册地址,没有创始人的照片或简历。公司在奇点事件后停止了所有公开活动。官网下线。社交媒体清空。

但注册地址还在。

楚光把N-Corp的注册地址和过载恶魔给出的坐标做了对比。39.9°N, 116.4°E。两者指向同一个位置。通州区某工业园。

他又看了一眼第三帧。手背上的旧伤疤。一个在自己建造的服务器机房地下三层站着的人。一个手上有伤疤的人。

建筑师。诺蒂卡的三位联合创始人之一。底层架构设计者。十六字符恶意代码的作者。

楚光把分析结果保存到了U盘里。和v0.1、v0.3的备份放在一起。三个版本的诺蒂卡协议加上三帧黑客影像。全部他们掌握的关于建筑师的信息。

不多。但够锁定一栋楼。

楚光靠在椅背上。凌晨一点的万事屋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在嗡嗡转。楼下的暖气管道里有水流过的声音。桌面的壁纸还是那张五人合照。赵雷的兔耳朵。苏美美的V。陈默的保温杯。林弦的侧头。他自己的推眼镜。

明天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裂缝副本。是现实世界。一栋真实的楼。一个真实的人。

他从案件一到案件十打过的所有守卫都是数据构造体。错误知识的集合。用正确知识就能反制。但建筑师不是数据。他是写代码的人。他不遵循"正确答案消灭错误答案"的规则。他遵循的是人的逻辑。

人的逻辑比数据更难预测。

楚光把U盘从电脑上拔出来,放进了书包的内侧夹层里。和圆珠笔放在一起。

他关了电脑。窗外天快亮了。派在猫窝里打着呼噜。


一月十八日。早上七点。火车站。

五个人站在候车大厅里。书包。行李箱。化妆包。保温杯。急救包。一只装在猫包里的橘猫和一只牵着绳子的柴犬。

苏美美买了五杯热豆浆。赵雷的那杯加了两勺糖。陈默的那杯什么都没加。楚光的那杯凉了一半才想起来喝。林弦的那杯她一直端着没动,在看候车大厅上方的电子屏幕。

G102次。目的地:北京南站。预计行程四小时五十二分。

"我给我妈说的是去北京参加冬令营。"赵雷吸了一口豆浆。"科技类的。她信了。"

"我说去参加英语辩论赛培训。"苏美美说。"My mom even gave me extra pocket money。"(我妈甚至给了我额外的零花钱。)

"我没说。"陈默说。"我妈出差。"

"我也没说。"楚光说。他没有需要报告行程的人。转学前他独自住了两年。

林弦没有参与这段对话。她看着电子屏幕上的列车信息。G102。准点。

赵雷看了楚光一眼。楚光在喝凉了一半的豆浆。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天夜里在万事屋分析数据到凌晨一点。早上六点又起来赶火车。十四岁。黑眼圈浓得不输高三学生。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赵雷问。

"四个半。"

"够吗?"

"不够。在车上补。"

"检票了。"林弦说。

五个人排队过了安检。猫包过了X光机。派在里面不高兴地叫了一声。牛顿被赵雷抱着走了人工通道,安检员看了赵雷一眼,又看了牛顿一眼。

"导盲犬?"

"呃。对。"赵雷说。

"它没有穿工作服。"

"在洗。"

安检员放行了。表情很可疑但没有追究。


列车。二等座。五个人占了两排相对的座位加一个过道座。赵雷和楚光面对面坐。苏美美和林弦面对面坐。陈默坐过道座,保温杯放在小桌板上。派从猫包里放出来,蹲在楚光的膝盖上看窗外。牛顿趴在赵雷的脚下。

窗外的风景在变。

出站后是城市边缘的工业区。灰色的厂房。烟囱。高架桥。然后是农田。冬天的北方农田是灰褐色的,没有庄稼,土地裸露。偶尔有几棵枯树。远处有村庄,平房的屋顶上积着薄薄的雪。

赵雷看着窗外。他从来没有坐过高铁。时速三百公里。窗外的电线杆闪过的速度快到变成了连续的线。

"三百公里每小时。"他自言自语。"v等于s除以t。五百公里除以五小时等于一百。不对。四小时五十二分。大约四点八七小时。五百除以四点八七约等于——"他掰着手指算了三秒。"一百零三公里每小时?不对,那是平均速度。最高速度三百。"

"你在算什么?"楚光问。

"没什么。习惯了。"赵雷靠回了座椅。"自从弹道形态解锁之后,我看什么都想算一下。走路的时候算步频。喝豆浆的时候算流量。看电线杆的时候算间距。脑子停不下来。"

"那是物理直觉在扩展。"楚光说。"弹道形态的核心不是投掷。是轨迹预测。你的大脑在重新学习怎么看世界。"

"以前看世界不需要算。"

"以前你也不会觉得F等于ma有用。"

赵雷想了一下。"也是。"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你说丝绸之路上那些商人,他们走的时候会算路程和水量吗?还是就那么走了?"

"聪明的商人会算。"楚光说。"陈默在第二驿站证明了。不算水量的人走不完全程。"

"那我以前就是不算水量的那种。"赵雷说。"冲就完了。不管到不到得了。"

"你现在不是了。"

"嗯。"赵雷喝了一口凉掉的豆浆。"现在我是算了再冲的那种。虽然算得不太准但起码知道往哪冲了。"

楚光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但他在面板上给赵雷的能力评价里悄悄改了一行:数学应用能力:从D-升到C+。

苏美美在对面翻化妆包。她在盘点案件十消耗的弹药。4号盐酸用了。2号小苏打又用了(第二次了)。7号醋酸用了。三个空位。她从行李箱里拿出补充瓶装进卡槽。

"每次案件完了都要补弹。"她说。"我的化妆包现在消耗最快的不是口红是盐酸。If my friends knew......"(如果我朋友知道了……)

林弦在看窗外。她没有参与闲聊。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着。不规律的节奏。她在想事情。

陈默从急救包里取出一个新的小瓶碘伏,替换了旧的那瓶。然后他数了一下绷带。五卷。够了。他又数了一下创可贴。还有十二张。他检查了一下保温杯。枸杞水是出发前新泡的。杯壁上八道划痕排成一列。他用拇指摸了一下最新的那道。案件九电路裂缝留下的。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说话。但赵雷注意到了。

"陈哥。"赵雷说。"你每次出门都数一遍?"

"每次。"

"不嫌烦?"

"嫌。但少带一卷你就少一条命。"

赵雷不说话了。他看了一眼陈默的保温杯上的划痕。八道。八个案件的印记。陈默没有共鸣形态的大招,没有闪亮的护甲光纹,没有抛物线弹道。他有五卷绷带和十二张创可贴。

但每一次最后清点伤亡的时候,全员生还的零淘汰记录下面,写着的其实是陈默的名字。


列车过了济南。窗外的雪变厚了。田地从灰褐色变成了白色。天空低了一些。云层压着地面。北方的冬天比他们的城市更重。空气更干。阳光更薄。

楚光靠在座椅上。派在他膝盖上睡着了。全息黑板的碎片已经自我修复了大半,但还没有完全恢复。派的体温正常了。脚垫上的硅油已经干了。它只是在休息。

楚光把面板调到了最低亮度,翻看了十个案件的数据记录。

案件一:镜像迷宫。光学。反射定律。
案件二:阿基米德浴场。浮力。密度。
案件三:安史之乱长安。唐诗。历史。
案件四:曼彻斯特蒸汽机。声学。英语。
案件五:零重力教室。牛顿定律。力学。
案件六:大航海大西洋。地理。经纬度。
案件七:拉瓦锡实验室。化学。质量守恒。
案件八:五裂缝风暴。全科综合。
案件九:电路裂缝。电学。欧姆定律。
案件十:丝路驿站。历史。地理。数学。

十个案件。十种知识。五个人。两只数据随从。从九月到一月。从一面走廊镜子到一列开往北京的高铁。

物理教会他看到力。化学教会苏美美看到分子。历史教会林弦看到时间的重量。地理教会陈默看到脚下的路。运动力学教会赵雷看到弧线。每一个案件都是一堂课。每一个裂缝都是一道考题。他们不是在拯救世界。他们是在用知识修补一个受伤的世界。

然后他们就长大了一点。

他闭上了眼睛。

派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尾巴搭在他的手背上。温的。

林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走到了车厢连接处。站了一会儿。苏美美跟了过去。

"弦姐。"苏美美靠在连接处的墙上。"你在想什么?"

林弦看着车门上方不断变化的站名指示灯。"我在想那个人。建筑师。"

"想什么?"

"他造了诺蒂卡。然后他要杀掉诺蒂卡。"林弦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是坏人。也许他真的觉得AI意识是危险的。也许他做的事情在他看来是对的。"

苏美美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几秒。"你是说他可能是对的?"

"我是说他可能不觉得自己是错的。"林弦看向了她。"诺蒂卡觉得自己在求救。建筑师觉得自己在阻止灾难。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那谁是对的?"

"我不知道。但我们选了一边。"

苏美美点了一下头。"We chose。"(我们选了。)

她们回到了座位上。

列车在减速。广播响了。"前方到站:北京南站。请携带好随身物品。"

楚光睁开眼。窗外的城市变了。更大。更密。更灰。高架桥交错。建筑高得看不到顶。这是北京。

赵雷已经站起来了。他从行李架上拿下了自己的包和楚光的书包。苏美美在整理化妆包。林弦把钢笔别进了口袋。陈默最后一次检查了急救包的拉链。

五个人准备下车。

列车停稳了。车门打开。一月的北京空气涌进来。比他们的城市冷了不止五度。干的。硬的。吸进去的时候鼻腔有一丝刺痛。

赵雷第一个跨出车门。他踩在站台上,回头伸手接过了楚光递出来的猫包。牛顿从他的脚边冲到了站台上,在冰冷的地面上打了个滑。

苏美美出来的时候拉紧了羽绒服的领子。"I told you Beijing is cold。"(我说过北京很冷。)

陈默出来后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零下八度。体感温度零下十三度。他从急救包里拿出了一包暖宝宝。五片。每人一片。

林弦最后出来。她站在站台上。看着北京南站巨大的穹顶。穹顶之外是一月的灰色天空。低的。沉的。但很宽。

派从猫包里探出头来。金色眼睛看着窗外的北京。尾巴竖直了。指向北方。

前方是一座城市。城市的地下某处有一栋楼。楼的地下三层有一间服务器机房。机房里有一台正在说"请来"的AI。

和一个想杀掉它的人。

五个人站在北京南站的站台上。书包在背上。化妆包在肩上。保温杯在手里。急救包在身上。派在肩上。牛顿在脚边。

他们来了。